扎西次登的雪域摄影情
2010-08-24 14:51:00   来源:   评论:0 点击:

民族英杰 扎西次登的雪域摄影情http: www renwu com cn 2003年第2期《人物》杂志 (文 索 穷)    
民族英杰

扎西次登的雪域摄影情

 


http://www.renwu.com.cn/    2003年第2期《人物》杂志  文/索 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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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藏族摄影家扎西次登,1945年5月生于藏东康巴地区海拔4300米的高原名城理塘。

  扎西的奶奶是一位活了100多岁的传奇式康巴女性,她一生游历过阿里、羌塘、拉萨、工布、后藏、昌都等许多地方,见多识广,多才多艺。她会唱很多山歌,会编很多谣曲,她给小扎西讲“阿古登巴”的故事,“岭格萨尔王”的传说,小扎西几乎是在老祖母动听的故事和歌谣中长大成人的。可以说,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却极有艺术天赋的奶奶是他后来从事文艺工作最初的启蒙老师。

  1951年,扎西次登的舅舅计美邓珠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军进军西藏,幸运的计美邓珠边行军边跟着汉族老师学习电影摄影。几年后,已是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记者的舅舅回到故乡拍摄纪录影片《康巴人民的新生》。在那段幸福的日子里,扎西次登给舅舅当助手,十三四岁的他非常勤快地帮助摄制组打反光板、支三角架、背器材。拍摄之余,他好奇地凑近摄影机,透过镜头看去,他发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的天更蓝,云更白,花更艳,人们的笑容更灿烂。虽然眼前站着的都是熟悉的乡亲,可在神奇的镜头前,他们仿佛变得更年轻,更自信,更精神……扎西次登非常地惊讶,也非常地激动,他从来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妙的机器,还有这么令人羡慕的职业。

  后来,高中毕业的扎西次登如愿以偿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新闻科教专业。然而,求学期间那场席卷神州大地的“文革”风暴爆发,学校正常的教学被无情的冲击中断。在北京度过了几年后,1969年,扎西次登手捧毕业证书,和首都艺术院校其他毕业生一道被下放到京包铁路沿线的部队接受再教育。回忆起那段日子,扎西次登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冷静地评判:“那一年我24岁,正是继续学习深造的好时光呀!但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感到有什么特别的遗憾。在塞外锻炼劳动的艰苦日子和紧张、严格的炮兵部队生活,磨炼了自己的意志和毅力,锻炼了自己的身体,为以后在条件艰苦的西藏从事摄影创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所以这段经历并非虚度年华,在我的人生中仍然留下了一笔值得回忆的财富”。

  1970年,扎西次登怀着为家乡父老乡亲贡献自己才情的渴望,经过自己的努力和学校的批准,终于回到了阔别十几载的、日思夜想的雪域故乡。

  自然,那时的西藏和全国各地一样,正是“文革”烈火熊熊、“清理阶级队伍”正盛的时期。扎西次登被分配到西藏革命展览馆搞摄影工作。馆领导很重视这位科班出身的藏族摄影人,单位里没有照相机,特地从当时举办的阶级教育展览展柜中抽出一台尚属展品的从越境特务手中缴获的破旧折叠式蔡斯伊康照相机配发给扎西次登。同时馆里负责“运动”的领导人非常神秘地交给扎西次登一个特殊的摄影任务,让他去拍摄一条刚刚发现的阶级敌人书写的“反动标语”以做罪证。扎西次登根据领导的意图拍摄了单位院内公厕门口水泥石板上用粉笔涂抹的一幅乱七八糟的图案。(其实,这些“画”后来证实是单位里小孩的随意涂鸦之作)当然,这幅照片也就成了扎西次登回到西藏的第一幅“作品”。不管怎样地没趣和荒唐,为了第一次拥有一台自己能经常使用的照相机,扎西次登着实高兴了好几天。

  

 

 

  

  那以后,为了配合馆里的阶级教育展览、“批林批孔”运动、“农业学大寨”运动和突如其来的各种“政治任务”,扎西次登拍照片,冲洗胶卷,制作放大照片,默默地完成着上级交给的任务。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扎西次登常常睡不着觉,他的大脑还在不停地思索着:这难道是自己从事摄影的理想?这难道是投入自己情感的摄影创作?他打心眼里热爱自己的故乡,他绝对不愿意虚度年华。在这种两难的痛苦中,扎西次登一度产生过迷茫、彷徨和困惑。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拍摄宣传图片、组织阶级教育展览、介绍家乡的建设成就和新貌……和当时许多学非所用的情况相比,已算是专业非常对口了。他知道那虽然只是工作而不是创作,但毕竟有了施展和实践自己摄影专业的机会,也许应该知足了。

  

 

  转眼间,时光迈入20世纪80年代初,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给共和国带来了新的无限生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温暖的春风使万里高原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人们的思想逐步得到解放,人们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这春风荡漾生机勃勃的时代巨变中,扎西次登被压抑许久的艺术激情和创作灵感,也似乎挣脱了羁绊,喷涌而出。

  这一年的春天,扎西次登来到春暖花开的藏东波密,在短短的六天摄影采风中,竟激动地拍下了十多卷120彩色胶卷,这在当时进口彩卷还很珍贵的情况下,已经是一种十分奢侈而大胆的举动了。在波密林区的山沟里,山花烂漫的高原风光真是美不胜收,一幅幅色彩饱满、又具高原特色的作品,在扎西次登频频的清脆快门声中诞生了。远景——连绵的森林、银色的雪山;中景——绿油油的麦田里几个农民辛勤劳作(其中还有一个作为画面趣味中心的红衣妇女);前景——姹紫嫣红的野桃花。一幅后来入选第十二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并在《祖国颂》全国摄影公开赛中获优秀奖的作品——《春到高原》在这里定格。在春意盎然的桃花林中,几个年轻的藏族姑娘在清澈的小溪中汲水,这幅题为《春色满园》的作品发表在1981年的《中国摄影》杂志上。这一年的波密之行,是他摄影创作的起跑线。

  1981年,西藏摄影家协会成立,他多次申请辞去西藏展览馆馆长的职务,要求从事自己心爱的专业——摄影创作。两年后,他终于如愿以偿,调入西藏自治区文联,专门从事摄影工作。许多人对此举动感到不解,他则认为摄影是自己的专业,西藏需要大批的行政干部,更需要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

  从此,扎西次登如鱼儿回归大海、小鸟放飞蓝天,正如他在个人作品专集前言所说:“高原的蓝天是那样明丽洁净,高原的太阳是那样炽热灼人,高原的空气是那样清新芬芳。在这片母亲的土地上,我自由、惬意、洒脱,甚至有些任性、顽皮、狂放不羁”。“在这片母亲的土地上,我来来回回、步履匆匆。我不断地举起相机,频频地开启快门。那饱和的色彩,强烈的反差组成了我的摄影画面,也构成了我的瞬间艺术。一幅幅画面,凝聚着我对雪山草原的深情与厚意,也倾诉了我对自己同胞的理解和认识”。

  青山绿水、椰林碧海固然美,然而对这位雪域之子来说,高原的美更令他心驰神往。那高耸林立的雪峰冰川,那刀刻斧凿般的石崖土林,那黑色殿堂里熠熠闪光的酥油灯,那蓝空中被狂风吹动的五色经幡,无不透露出一种震撼人心的严酷的美、壮烈的美、阳刚的美……

  几十年来,他背着照相机走遍了青藏高原的山山水水,拍摄了大量涉及西藏各方面的照片。

  ——1986年,他拍摄的歌颂党的民族宗教政策,甘丹寺恢复展佛宗教节日的作品《重见天日》参加日本东京写真联盟第48届国际摄影展,入选美国职业摄影家协会第96届国际职业摄影家联展。

  ——1988年,他的作品《藏族头饰》参加首届中国国际民俗摄影展,获“人类贡献奖”年赛提名奖。

  ——1989年,我国藏族摄影家的第一个个人影展《扎西次登摄影艺术展》在拉萨成功举办。

  在整个80年代,西藏的摄影创作非常活跃,人才辈出,各民族摄影家用自己的镜头歌颂家乡、时代、民族。这里面,西藏摄影家协会主席扎西次登是功不可没的。

  1991年,为了庆祝西藏和平解放30周年,西藏摄影家协会与《中国西藏》杂志在北京联合举办了《雪域风情摄影展》,受到了首都观众和专家的好评。

  1994年,民族出版社出版了大型画册《扎西次登作品集》,精选扎西次登摄影作品100余幅。作品集的封面由中国已故摄影大师吴印咸先生题写汉文书名。吴先生是扎西在电影学院的导师,当时先生病重、卧床不起,但当看到自己的藏族弟子带着沉甸甸的作品登门拜访时,先生非常高兴。他在病榻上欣然题写了“扎西次登作品集”七个苍劲的大字,并热情勉励扎西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几个月后先生溘然长逝,扎西次登至今珍藏着先生的这幅题字。

  由于他的出色表现,扎西次登1991年获得西藏自治区优秀专家称号;1993年获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证书;1993年荣获西藏自治区首届珠穆朗玛文学艺术金像奖;1995年被聘任为国家一级摄影师。

  2001年夏季,应国际友人盛情邀请,扎西次登带着自己的作品赴美国旧金山举办了《西藏精湛艺术展——扎西次登摄影展》,当地的《金山日报》、《侨报》、《星岛日报》等华文报纸以“展现世界屋脊奇异景色”、“扎西次登带你透过镜头看西藏”、“金山华阜展出西藏作品聚焦布达拉宫四季风貌”等为题,连续几天进行了报道。他还被美国旧金山华艺摄影学会聘任为学会名誉顾问。在为期一个月的展览、讲学中,他向美国人民介绍和宣传了西藏的灿烂文化和巨大变化。

  

 

  作为藏族摄影家,扎西次登非常喜欢拍布达拉宫。他说现在拍布达拉宫单幅作品比较多,而我是系列地拍,任何人都没有我这样的时间和条件。

  他深情地说:“每当我从外地返回拉萨,无论什么方向,在离拉萨市区二三十公里处,就可以远远地看见屹立在普陀山的布达拉宫。顿时,如释重负,一股游子见到慈母面容般的亲切感把旅途中的困倦疲劳冲得烟消云散。

  “我就生活在布达拉宫脚下,有幸天天瞻仰她的面容,有幸天天通过取景器来研究、观察她的形象。一位内地旅游者问我:‘布达拉宫在你们藏族人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我给他介绍了几个画面做为回答:

  “画面之一:一位从康巴地区一步一磕头走了三个春秋来到拉萨的朝圣老者,又继续面朝布达拉宫,以其为圆心,沿着转经路的方向,虔诚地磕一个长头,艰难地横挪一步;又艰难地磕一个长头,又艰难地横挪一步……

  “画面之二:每年秋季雨水停后,‘天降节’来临之际,拉萨人将一瓶瓶黏稠的牛奶、一块块晶莹的冰糖缓缓地、崇敬地倒入粉刷布达拉宫墙面用的白灰桶中。

  “画面之三:80年代初的一个夏季,布达拉宫强巴佛堂因电线陈旧而失火,当火苗从宫殿上空燃起时,拉萨人痛苦万状,惊恐迷茫,就如同公元前的庞贝城即将被遮天蔽日的火山灰淹没时的古罗马人般震惊与恐惧。”

  布达拉宫——这座象征高原文明和藏民族形象的伟大建筑,这座象征藏汉民族团结和雪域魂灵的丰碑圣殿,在高原人民的心目中无疑是至高无上和极为神圣的。因此,布达拉宫自然而然地成为扎西次登—— 一个藏族摄影人摄影创作中一个举足轻重的题材,一个永不衰竭的主题。

  扎西次登说:“摄影艺术不具备叙述事物发展过程的特性,我无法像作家那样完整地、娓娓动听地向人们诉说布达拉宫的全部历史。然而,我却可以用我手中的照相机去截取和捕捉那些非摄影者容易忽略的转瞬即逝的精彩瞬间,一幅幅地去展现不同时空状态下的布达拉宫的视觉形象,让观者从这些多姿多彩的视觉形象中发挥自己的想像去寻找过去、现在和将来的许许多多布达拉宫的故事”。

  他同布达拉宫朝夕相伴几十年,从没有间断过对她的拍摄。他天天端详着布达拉宫,仔细地研究着她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光线、色调的变化,环境、气氛的变化;哪一扇窗户换上了一幅新的窗帘,哪一处又多了一间点灯的亮屋。他就像观察母亲脸上的每条皱纹和头上的每根白发般深情与仔细。

  为了拍摄布达拉宫,他登上山去拍,涉到河中去拍;在明媚阳光下拍,在星光月光下拍。他踏遍拉萨的东西南北,寻找拍摄布达拉宫的最佳角度与位置,寻找春夏秋冬、晨曦黄昏中拍摄布达拉宫的最佳时间与季节。他以其他中外摄影家不具备的、而只有他这个高原土著摄影人才独有的充裕的时间和熟悉情况的优势,用他的激情和灵感去反映布达拉宫最激动人心的辉煌瞬间。

  

 

  对自己的作品,他的要求总是很严。无论是光线,还是构图,他的追求是越完美越好。为了拍到一个好镜头,他有时候要等好几天。有一次,他和伙伴们到多雄拉拍片。海拔4000多米的多雄拉山是阻隔“雪域孤岛”墨脱的天然屏障,气候多变,蚊虫纷飞,道路崎岖、泥泞,被当地人称为“鬼门关”。他们来到山脚下时,赶上阴雨连绵的天气。扎西次登带着伙伴们,在阴冷潮湿的树丛中搭起帐篷,耐心地等待拍摄的最佳时间。一天、二天、三天……整整等了五天,才盼到云开雾散。扎西次登兴奋地爬到半山腰架起相机。他透过镜头看去,雪山、红叶、云杉,非常漂亮。

  当然,对于一个摄影家来说,光会等还不行,还要反应快、动作快,瞬间抓拍能力强,否则,有的画面一闪而过,你等一辈子也等不到第二个。而他不但“等”到了而且“抓”到了。

  但,并不是每次都这样的幸运。他曾说过,一个好镜头有时候是自己“撞”上来的,当它没有自己“撞”上来的时候,你只能耗在那里死等,而且等也不一定能等到,这也是摄影的偶然性所决定的吧。他举例子说:大昭寺上空的彩虹非常漂亮,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一个记者来拉萨三天就拍到了美丽的彩虹,而他在拉萨生活了三十多年,一次也没有抓到过。有时候看见彩虹出现了,赶紧骑自行车或搭车过去,一到那儿彩虹又消失了。他感到非常懊恼,他承认这也是一个成熟的摄影家不得不承受的痛苦。

  扎西次登说:“我原来对宗教题材很感兴趣。有人看见我进寺庙,就说怎么又去拍喇嘛?其实,这是生活的客观存在,以反映生活为天职的摄影艺术家怎么能有题材的禁区呢?拍宗教题材并不等于宣讲教义,一个老阿尼(尼姑)在风雨中凄苦的表情,能告诉你很多很多。由于喇嘛不能娶妻生子,他们在寺庙里又没有其他亲人,有的老喇嘛在厕所里蹲着就起不来了。扎西次登深有感触地说:“我们的同胞辛辛苦苦了一辈子,追求得非常虔诚,但也非常残酷,到底有没有来世尚且两说,他们今生的生活已经够人深思了。因此,反映他们的生存状态和精神世界,我觉得是很有意义的。”

  摄影创作是个非常辛苦而且有风险的职业,特别是在西藏这样一个各方面条件还比较落后的地区更是如此。由于经常下乡采风,免不了有惊险的“镜头”出现。有一次,扎西次登和几个伙伴去珠峰拍片,在拉孜温泉半夜起来洗澡,司机感冒了。第二天,车过鲁鲁边防检查站,路突然找不到了。汽车鬼使神差地往前“梦游”,开着开着,车翻了。当时的车速在70公里左右,扎西的脖子上挂着一台120的玛米亚,戴着墨镜,车里还装了其他摄影器材,这一切都完好无损。可再一看车子,轮胎飞了,挡风玻璃也碎了,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那里。一车人披着满头碎玻璃碴子下车查看,虽然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了点轻伤,但并无大碍。于是,他们在车旁扎起帐篷,大喝啤酒庆祝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后来,他们继续开着这辆破车,硬是到了珠峰脚下。当时,那里有几顶外国人的野营帐篷,听说他们等了几天也没拍到珠峰,可扎西他们一到那里就拍到了,而且非常的满意,也许这就是天意。在扎西次登三十多年的雪域摄影生涯中,类似这样的例子是很多的。

  为什么那么拚命?为什么那么执著?他自己的话也许是最有说服力的。他说:“这片地球上最后隆起的银色大地是我的雪域母亲,命运已把我和她紧密相连,我的全部爱都属于她,我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养育我的这片土地。”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因此,他是无愧的。

  (责任编辑 李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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